• 2005-04-29

    《预言》



    “真相在你和世界之间徘徊”


    《预言:单调》

    下午的歌
    将在夜晚响起

    一只乌鸦
    将试着和你说话

    雨将会落下来

    你将会挣扎着
    把窗户推开

    那些默不则声的人
    将执着金色的手杖

    走到你的床前
    带你走



    《预言:复调》

    下午的歌
    将在夜晚响起来

    你将试着交流
    与那只乌鸦身上的
    光斑

    乘着
    比雨水更凉的
    降落,平飞出去

    你撞上了窗户
    被那些
    默不则声的人吓倒

    他们执着
    浑金的手杖
    会来到你床前
    朝你射出
    一个个线圈

    你钻进来,飘入
    预言的琴弦里
    拨动这暗之物质的

    离子,品尝
    那细小的生命的
    欢叫和汁液

    透明的双脚被涂满了
    你离地而起
    赞美着歌唱的双唇
    向上飞去








  • 《可怜的许志铭瞪着眼》

            ——为许志铭生日而作


    我的妈妈是一个眯眯眼
    我的爸爸是个大眼睛

    我是一个眯眯眼
    我的女朋友是大眼睛

    郭向华是个大眼睛
    她男朋友陈磊就是个眯眯眼

    维多利亚是个大眼睛
    贝克汉姆是个眯眯眼

    殷学春是个大眼睛
    她女朋友张雯也是个大眼睛

    而他俩家的猫总眯着眼
    王子先生说:这也还好

    赵麦明明眼睛很大却冒充眯眯眼
    她女朋友苗苗则是个真的眯眯眼

    王子先生说:不行,赵麦需要批判

    许志铭是个眯眯眼
    但他的女朋友我们都没见过

    许志铭,什么时候,把你的女朋友带来
    给我们看看眼?

    最后,那可怜的许志铭瞪着眼



    《补充一下》

    如果张雯或
    殷学春
    有一个变成了眯眯眼
    这个世界
    就很完美了



  • 2005-04-19

    《夜奔》



    《夜奔》

    晚上起夜。进厕所
    发现窗户半开着
    窗户之外,时间之外,铁门未锁
    警觉而伸过手。问候。再把铁门猛的关上
    漆黑的楼道里,灯光霎时亮起,丝丝碎屑
    原知道它会亮,但没想到会这么亮
    ——在深夜,这样的光让人羞愧难当



    《大支佬》

    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衬衫
    条的略长,件的略大
    我坦白
    犯这种错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美丽人生》

    早上起来,风在吹
    警察说,监狱门口有早饭卖
    一群杂种,道貌岸然
    可以打打招呼,不受监视
    都觉得,这是件很可高兴的事情



    《纵横四海》

    抽四面八方的烟
    打个电话给四面八方的人
    和他们说话、打架
    介入他们的生活
    并顺便听听,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 2005-03-22



    我开始无法忘记
    那些浸入烟里的事

    当牵着你
    走过春日的路面
    我感到惊惶
    并时时发笑









  • “亲爱的,我起床了。啊!阳光灿烂,真教人高兴!我爱着你的色拉。我也爱你。”


    《穿过二月的阴影》


    把它们都关掉吧
    这最后一晚的
    最后一些灯火
    这些坐在船上的人们
    它们数着自己的帽子低下头来
    使我再也看不见

    那是这个城市的
    每一个不适合早起的清晨
    我想起了那些夜晚
    那个黯淡的人儿
    他靠墙站着
    朝我举起
    他的小手枪
    那时
    光正透过发黄的窗帘布
    落上他的帽沿

    多么美好的早晨啊
    我朝他呼喊着
    太阳正升起来
    落在我疲惫的额头的皱纹里
    世界
    还只是个醒来的水母
    把我的眼睛
    裹入它的裙边

    而此刻,我竟是优美的
    目光缓慢,把双手扶上
    他塌陷的双肩
    晃动着轻走过去

    他是有自己的家吧
    或我不应该
    惊扰
    和穿过他

    让他就站在那儿吧
    让树木从地板里长出来
    让鲟鱼成群的从脚边流走
    让他自己
    也变成被我伤害和掩盖的部分
    与我孤老相伴

    而现在
    我要朝你指点他了,朋友
    这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仿佛我应该发誓吧
    让他随着四壁一起溃烂
    然后由我独自去穿过
    那些落下的灰尘

    但他却不会停下
    他坐在那些已然逝去的日子里
    如鬼帆船一般
    在夹道而过的冰上出没着
    也许我真的需要死去了
    去追随他,遥望他
    将他的名字刻在我的肩头上
    并借此以不朽、以相信、以深深的沉默



  • 2005-03-12

    《朔方》



    《朔方》


    清泠的早晨
    我骑上鸫鸟
    空了两手
    在城市的微明下
    滑风飞至朔方

    朔方这个地界
    人人都练习剑术和瑜珈
    这儿到处生长着肥壮的麋鹿
    和麋鹿奶做的莎琪玛
    女孩子们
    会在半空中互相吐痰
    说那是表示问候
    男孩子们放起屁来
    能惊动如来佛祖
    佛祖还会笑着
    放出成串的鲸鱼使者
    来为他们吹起一阵阵咖喱风
    约定明年再来

    我的鸫鸟在朔方变身
    ——它变成了一套鸟尾服
    我穿着它得意的在朔方走来走去
    朔方的男女老少不象你
    他们很喜欢我
    他们赠我马刀和牛头
    并让他们的狗
    用牙齿亲吻我的脚跟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
    愉快升腾起来了
    酒精雾气被抹在每根青草上
    幻化成一顶顶小伞
    罩住了我浪游于朔方的
    每一寸位移

    这时我就觉得
    要是生活在朔方
    该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啊
    我就去找朔方的酋长,说
    “酋长先生,我是王子。你好!”
    当酋长回答我你也好希望你玩得快乐
    ——我就会真的很快乐


    酋长长着细长的眼睛和牛毛针似的胡须
    他不残暴昏庸,也不醒来
    他永远在泡泡漂浮的世界里旋转着
    然后自豪的说:“我们朔方的男子都能用尿尿
    射下天上的雄鹰,不知道你行不行?”

    夜的冷,走过朔方的时候
    我需要离开
    若鸫鸟变回鸫鸟
    我就会变成十二点的烟蒂
    我毕竟是
    没有他们快乐的人
    毕竟是个
    讨厌的、悲伤阴暗的家伙

    酋长扁起下嘴唇
    对自己帽檐吹口气
    我就开始在地上的圆圈里颤抖了
    羽毛从天上
    落下到每个朔方人的脸上
    他们目送这个远方的、他们无法理解的人离开
    他们的眼里
    充满了孜然面儿一般的疑问

    现在,当我舔着嘴唇想起朔方
    我还是高兴得像初次盛开的花儿
    我在这儿认识了许多以前不认识的人
    学会了许多以前不会唱的歌
    现在,我回来了,坐在你温柔的眼神之前
    坐在你温暖的肚皮上面
    我把在那儿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的说出来
    和着这夜里竟有些温暖的灯光
    跟你分享这来自朔方的、我们生活里的最后一点点甜





  • 2005-02-11

    《在南京》


    《在南京》

    汽车进市区时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嗒了一下。
    身体和旅行袋都没有动,眯眼看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南京到了。

    因为是大年三十儿,出租少。
    三个人挤一辆车子,我在夹缝里掏出手机来看,还是没有信号。
    灯火都落进我的胃里,只你的眼睛
    落在头发上。

    吃饭,然后是一家人围坐成一圈
    侧着身子,带着疲惫的笑容推杯换盏
    而我只想睡觉。嘴边的小虫子,吐着泡泡
    直到整个屋子的灯暗下来。
    姑姑搬出了麻将,我找到一个新手机。
    那一刻,它仿佛是幸福的权杖。

    我为你拨打它。藉由它到达远方。我刚刚离开的上海
    冰冷的小床,床边的牛奶丝衣服。床头桌子上的小字迹
    地面上的灰尘。未曾来及打扫的洁白纸张。落在上面的长头发
    我到达它们。

    我打开所有的门和窗户。我赶走所有的围观者
    我也热了盒饭。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你为什么
    没有出现。科学是冰冷的。电话里的声音是冰冷的。
    握电话的手是冰冷的。这些墙也让我觉得疼痛。

    移动着陷在黑夜里的身体,将声音变得喑哑。躺在了床上。
    让光亮起来。我伸出食指,在黑暗的虚空里点着
    仿佛点着你。我朝你坐起来,你在笑着
    但姑姑不让我抽烟。但我爱我的姑姑。

    我也爱你。我的指间真有花长了出来。你的饼干拖鞋
    被做成堆头,放在自家的超市里。“那是为了方便”
    那是那个无数次出现的雨夜,那是那一次次从天而降的大格子被面。

    南京的黎明不同于上海。不同于你眼角的红晕别开的头颈。
    哭泣的伯爵将牙齿在你面前龇出来。我俯下身体。
    深深的低下来,发出久违的响。
    那时,姑姑正在客厅里说:
    2月4日是立春,那么这个2005年,就没有春天。








  • 2005-01-28

    《等待》




    《等待》


    鸫鸟是,什么样的,一种
    鸟,它的翅膀,是否也鲜艳如
    你的白羽,你的
    牛奶丝衣服——它是否就是
    夜夜坐在我的枕边
    与我对峙、大笑
    的那个家伙

    它从不肯
    让我就这样,睡过去
    每每,用一根根,细小的鞭子,
    砸在我的头颈,将我拷问:
    问我,你是不是,去了沙里
    去了,那个所有船都遍寻不至的
    小岛


    但我并不告诉它。我不了解
    它,是否能为我,做出决定
    我只是,或者可说
    是诱使它,在烟雾里
    鼾声不止着
    并与我夜夜的观望、诘问下去

    空中的马,落下在棋盘上,跌落
    它背负的织物,胯间的长枪,引我抬头
    向上注视。云间的,那一个小树熊,是你
    箭一般的,朝我扑过来

    我开始变轻着
    带上自己的窗户,将被面拉起,朝向
    正待出现的星星们。你
    也被吹得涨起来,要和我,一起飞走

    骑上,不认识的鸫鸟
    禁不住,想朝脚下看看
    那长久的虚空,就是,你的旋涡
    不管有多么远,仍会悄悄的吸引着,我的大海船







  • “那些风景快速的掠过”

    那些风景,快速的掠过,两次
    明暗之间,蘑菇从天上,滴下来,滴入
    你,坐在人群当中的,你,是你吗
    咬住我梦尾的,黑鱼,也用长嘴唇,吻我的根茎
    并生出光芒,——那时,我们水淋淋的,走在桥上,大海、时间
    与我们无涉,而在它们背后,每一次幽暗的相见,都那么欣然,有欢乐溢出



















  • “我能看见深夜里”

    我能看见深夜里,那些貌似悲伤的人们
    我能看见他们,他们柔软而冷酷,眼神里长着葡萄
    他们对身边的一切袖手旁观
    他们只是植下自己的树木,然后成群成群的聚拢

    外面,他们的外面,长了曼陀萝。
    每天,他们用铲子填满,光,在它们身上造成空隙
    每天,他们都尝试眺望窗外
    并没有一条被证实的路存在的窗外,直到雪落下来。
    ——雪将会将这些重而血腥的花们,洇成大片的白,伸向人们视线以外的方向

    在每一个冬天的最后,这些辛劳的植树匠们,他们朝我深深的鞠躬,并致以问候:
    “是的,是悲伤,是那令人疲倦的悲伤
    让我们失去了身份与种姓;是悲伤,让我们的眼睛持续明亮着”

    哦,这悲伤的使者!他们一队队的,径自从夜晚归来
    他们从紫色的花上榨取,他们在深色的地毯上收获
    远处的空旷里月亮从水面上升起来,他们提着水壶灌溉,并站在我背后,微笑着伸手







  • 2005-01-07

    《明日天涯》



    《明日天涯》

    如果明天
    世界结束了

    也不等你回来了
    你还会不会在夜里
    在每个明日到来之前
    哭个不停

    在那夜里、在那充满碎冰的黎明
    你哭,不可抑止的某些悲伤
    纠缠了一夜的寒冷
    跟过去极其相似
    他们蒙着脸
    你的老朋友
    他们统统到来
    围绕着垂直的墙面
    让我不再听到来自楼上的声音
    从头顶滴下来的血

    那是你不住的抚摩
    那是一副画
    但窗外的黑夜是不真实的
    虚幻笼罩了成群的流浪者
    彻夜不眠的超市
    站在楼梯口射箭的恋人们
    ——他们挣扎着不想睡去
    他们知道
    无法停止的是夜晚。
    死还是死。
    虚幻只是虚幻。
    不论你在哪里得到消息
    喜乐无常,愤怒或低回
    都没有什么用

    忘记那些已经付出的努力吧
    来去匆匆神秘人,悲鸣浩荡的尸骨们
    现在大都老实的躺在床上
    谁曾真正的把明天当作一回事情
    ——他们的床下就是传说里的冥河
    他们微笑着坐在画里
    此刻他们从隔壁敲门
    从楼上,或想象的壁炉里
    无可奈何的,走了出来


    献给Sue...










  • “他从楼上下来”


    他从楼上下来,陷入光里
    墙,无限接近着,橘色
    且貌似宽大,布满了银丝线
    默默地 挡住他的去路

    一切黑暗,被坚决制止的时刻
    赞美带来的光
    普照于每一个生灵的姓名
    及他们的夜晚,他们的城市

    选一个玻璃盒子来
    打开,重温童年,重新开始
    格子被面里,他贴心的温柔的蛀虫
    把梦一点一点的,翻了出来






  • “我的角落里等你,等你回来”


    我在角落里等你,等你回来。
    众鸟睡去在清晨的阳光里
    独我在暗中,看你写来的信。
    附近是一片巨大的树荫
    我已很久没察觉它们的存在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穿什么衣服
    将以何种面目为你而想起

    树荫间有风吹过来,我在等你。
    众鸟们掀动光中之翼。
    我打开第三面,读其中一张
    那喑弱的触手可及之物
    全套黑衣的存在,他坐在一个从未有过的树荫
    让你就于我手上,于这一刻变得面目全非

    我不再提及你,握着你的信。
    众鸟们终于发出声音,而一切启开
    全套黑衣的耗尽我昔日之留底
    我讨厌树荫。然后是树下那些活着走掉的人们
    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们是谁,你没有
    写信来告诉死者,暗中之风是种多么温暖的东西

    然后还是你,是你最终惊醒了我,把我带给了众鸟。
    让我被它们细小的翅膀摩挲,一天一天过去。
    你的信仍躺在我的窗台,死者和生者们相安无事着
    在不为人知的树荫里他们试着和彼此交谈
    温暖而快活的空气从充满光的地面上升起来
    我眯起昏花的眼睛去直视它们,我要消失着告诉它们
    “此刻我愿意幸福,也祝你们幸福。”






  • “我已无法分辨每一日是不是末日”


    我已无法分辨每一日是不是末日
    这教会我谨小慎微的生活
    每天早晨我推开窗户都会同时闭眼
    然后才缓缓睁开

    不错,我热爱这光线
    但我怕我被它们弄瞎
    它们的温暖已不能温暖我
    它们只会笼罩某些貌似熟悉的景象
    让我轻易进入回忆
    藉此,我将面临一天中、一月中、乃至一年里
    那些时时可让我神色黯然的瞬间

    这便是我血液里性格里背阴的一面
    它们潜伏于我背后粗糙的皮下
    总是试图绕过太阳,以影子的形式
    坐在我的面前将我击溃
    每当这令你欲言又止的低潮落下
    桌上,就会流出一条尘土飞扬的河
    它们坐在对岸朝我眺望,将我嘲笑
    让我处在微微的麻醉和痛苦中
    使身躯变的幽蓝,冰凉
    化成蛋清喀喀嚓嚓的响着
    最终,到达一个封闭而光滑的地方

    在这儿,白天的蝗虫们斗不过蜈蚣
    它们只有四散着冲击墙壁
    凶猛而徒劳,像旧打蛋器
    敲在冷冷的的不锈钢上




  • 2004-12-03

    《世界糖》



    《世界糖》


    世界在糖里
    在你身边
    它使我写信
    写一些并不像我的字儿
    或将核桃皮 展在暖里
    铺上棉花粉,睡

    我有时也拈起某片
    吹上一吹
    它们,相似的它们
    像缓慢的泉
    流经
    我不曾年轻过的冬天

    宝,我放下笔了
    在这夜里
    你可以笑笑,再笑笑
    看,世界糖是友好的
    世界糖 也是柔软的



  • 2004-11-22

    《黑市蜃楼》



    《黑市蜃楼》

    这些前来朝拜的人们
    他们站在雪地里掀动我们的眼帘
    他们穿整洁的黑衣服
    让人想起乌鸦、偷猎者、外国电影里的乡村教士
    以及任何一种令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我最后一个冬天也被他们无声的占领

    我只有呆坐在自己的烟囱和风箱下面
    让自己慢慢地被一切冻僵。
    是,我不承认他们即使他们控制这所有
    他们可以伤我将这无尽的铁轨盖过我的身躯
    使我一直渴求却不再能接受到对你的恨,或者爱
    但是,他们终会在土里被湿润地拔出来

    那不可阻止的正顺着山脉长过来
    有着清凉的信子的小蛇将使他们嗜睡
    他们化作成群的咆哮着的野兽
    坐橡木筏子在他们自己的营地里游荡、践踏
    高唱着“把它们毁掉把它们毁掉”
    彻夜不断的叫声促使这一带的宁静开始被破坏

    他们会放弃,会终不得不把这个冬天还给我
    他们始于尘埃而终将归于尘埃
    至于我,我要在雪水下的树洞里维持疼痛干燥的姿势
    面指寒冷骄傲的粗野下去
    即使只有这一个夜晚,即使它也要匆匆离开







  • "I have done it again."
             ——Sylvia Plath


    《Sui》

    头朝里装睡的姑娘
    走了一晚夜路
    站台密得像森林
    爱人会在哪一棵下面招手
    香水瓶落在地上
    明晃晃的车灯
    冲着对面开过去
    她穿熟悉的裤子 翘鼻头
    飘着走向
    昨晚那个窗台


    《不离》

    记忆的墨盒
    被重新打开

    你告诉我
    谁负责让鸟儿飞走

    那些灯哑掉了
    天跟着暗下去

    我躺在你的床上
    口中念念有词


    《暗战》

    烧汽油的船,一些花
    烧汽油的船们停在一边
    船上的信号淹没我们的眼我们的手

    水兵们和情人们背靠背站着
    花从他们之间长出来
    船舷上的枪炮朝着岸边
    岸边是混沌
    是一场大雨般的黑色
    适合去长久地注视

    我将掩护着你
    如果你无法忘记这一章
    它必须被跳过
    这些兵船和花和汽油
    须要被一起烧掉

    我们不过是这夜里的袅袅轻烟
    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枪炮不曾在我们手中
    这所有的幻影
    也不属于任何一片沙滩









  • “世界跟我,只隔着一个窗户,窗户外面,是汹涌奔腾的大水
    远远的地方是上游,上游有采蘑菇的老人,依山建造的房子
    上游是我离开已久的庄园。
    这只是我的幻觉,我不为它有任何情绪,我是冷酷的。
    我抚弄它,像匠人把玩一个精致的瓶子。
    现在,完全放松的时刻,白昼之幻象怒放着。
    我坐在窗下,反复陷入梦境与回忆,半透明状的喧嚣拉成网格
    现在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神秘的。我忘记忘记,忘记记起。”


    《第一首》

    之后门被关上
    像在电线上滑行
    练习生
    也练习死亡
    多么简单
    那花火美的
    轻如手掠过羽毛


    《羽毛》

    羽毛
    我手中的 
    一片羽毛
    我的国王
    我的国王
    我棕色头发的国王


    《生日》

    会等待
    那个相似的黄昏
    结束之后
    散场的人们
    将说一切给你


    《遥望》


    是神气的
    你窗台上的
    一盆花
    一对父子
    也是
    神气的


    《恐怖分子》

    拿着枪
    一把枪
    继续
    走在街上
    你跟过来
    你跟我谈论
    全世界
    全世界
    “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 《看门人卡萨诺瓦》


    秋天的蜈蚣
    从月亮上爬下
    从我微微隆起的、多毛的肚皮
    升起来化作一团团浓雾。飘着。
    城堡里,潮湿的灯火,随后点亮
    在这圣山上,在这不明之地
    在这缓慢,流动消失的光线背后
    先生,请随我来
    画像长着獠牙,它们灼灼的色彩,将被我越过
    古代的士人们生活在这里,他们彼此纯洁如尖尖的包茎
    那泉水中,有它们坏木瓜的香味,征服着时间
    我把皮一片一片剥开给你看,先生
    你是灰尘,我们都是灰尘
    爱情的圣贤们,神之引导者
    我们将被迫仆倒在它们面前,接受它们的怜爱,与初逢的激动



    《快乐王子》

    我跟你讲最近开心的事
    跟你讲夜晚
    吹起来的风从窗口爬进的猫
    我平静的捋着头发
    让你看见我背上的死








  • 《树熊王子》

    我的爱,我在树上等你来
    树上没有恶毒的太阳淫邪的风
    只有个戴红帽子的娃娃,在转脑袋


    《秋千王子》

    你还记得吧,家门口市民广场上还有个秋千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我都戴你的帽子去秋千那儿想你
    我总是买一大筒薯片,然后一个人在秋千上晃啊晃,那时别人都睡了
    有人远远的抽了烟看我晃秋千,但总是踌躇一会,就又走开
    这时,树顶上的娃娃会看着我,转头,又转转头
    后来我把贺信写在穿堂风卷起的纸上


    《冰王子》

    浅紫的温暖的裸体
    边缘还有冰
    冰里有细细的灰尘。
    我们将死,我们将直视你们的泪




  • 2004-10-30

    生活一下



    “不能一切都接受。要选择一条路并进入生活。在生活中需要选择,需要选一个十字架,背着它进入世界。”


    《湘菜》

    傍晚想吃湘菜
    在心里还点了剁椒鱼头
    不料走到一半就又想吃别的
    这可变得够快的,怎么能叫人轻易接受
    脑子里还在这么想着
    对面的天就一点一点的暗下去了


    《菜场》

    菜场原来还有二楼
    瓜果蔬菜摆在两边,过道显得很窄
    卖菜的人水淋淋的在两边冲我吆喝
    我只从其中两个那儿买了冬瓜和小葱
    剩下的都没光顾
    但她们继续凶猛的吆喝着
    像故意的一样


    《回去》

    路上黑得很
    总有一些人从暗里出来
    连影子都看不见
    就让你一个接着一个的经过他们
    经过他们手里满把颤颤的烤串包子,瓜果蔬菜
    我不禁慢慢的想,晚上出去买点东西,可真是件危险的事情


    《晚安,我爱》

    今晚我点了一只烟
    事实上我已经很久不抽了
    也没什么背后的理由
    虽然我编过一些
    但你不应认为我喜欢说谎
    关于抽烟这件事我想说的
    也就这些

    然后,你转身站到阳光里的时刻
    我也在想你
    想得很平静
    我很久不会只想一个人或谁都不想
    记忆这东西和夜晚有些相像
    今晚
    也包括之前的几晚
    我都只在想你
    想你就站在那儿
    没有躲到草丛里去
    更早的事我会想不起来

    这是最近唯一特别的地方
    某些河流镶了金边
    让我感觉它危险而美好
    却也仅此而已
    其实我早说过我已经不会做梦了
    也明白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
    夜晚就是夜晚
    想看见太阳就是要等到明天早上
    即使我总在雨夜里抓狂着涨潮
    那绵绵不绝的力量也总能将我征服在某个角落里
    现在我只是想我已经不年轻了
    人活着总是需要一点坚持
    譬如房东家那只想爬到衣橱顶上的猫
    现在我正看着它征服自己的命运,现在我在想我们的爱情










  • 《晚安,我爱》


    我住在洞里,不受保护
    数着,你落下的羽毛
    这里有微明,惟你
    却是模糊的暗
    光在此分界
    使你可受我触摸
    让痛得以消融
    或我可乞求你,我爱
    伸出其中一根手指
    紧闭双眼
    让火变作柠檬。
    而,夜已盛开
    最后将是我一个人
    在静寂里推门,等你



  • 2004-10-27

    《雪》



    《雪》

    *
    现在我拒斥你、你们
    现在我决定你们事物的增,或减
    我手中有秤。就像我在树上常做那样

    *
    我是没有感情的钟。
    落在一枚紧缩的桃核,悄悄害着热病
    明天呢?明天是寒冷
    是一口呵出的冰画,言说永夜

    *
    是皇帝,不是王子
    是舟,不是爪哇梨
    铁灰的升降机轰响着
    中世纪是一片冰面
    我残忍的孩子切开我
    你仍在走失。你不可能再回来





  • 2004-10-23

    《Lonestar》




    《Lonestar》

    “where are you ?"——。。。


    为了生活我来到这里而必将再为了生活离开,这只是船。
    宝贝,去你的路在那里?去那水中之城的路在哪里?
    现在我在月亮下煮饭宝贝,它们的香气让我温暖,让我忍不住想你
    二十年,我一直这么煮饭,它们像野兽,像绿色的蛇深红色蝎子,
    它们分离你我它们无时不在。我缩进衣领把笔插进耳朵也躲不开它们宝贝
    在那往往过于短暂的南方的夜晚里,你能否感到它们?
    它们是路灯。你爱吃的是川菜爱喝的是水。
    你提醒我这提醒有时在清晨冷得像一把弯刀
    它们是桥也是同样寒冷的栏杆,在那里你是否常常会想喊
    那个瞎子,那个流浪的魔术师,那些有易装癖的小人儿们
    都在哪里眨眼看你?仿佛你一转身他们就已马上不见了他们只是幻觉吗?
    宝贝,但当你昏睡着流过这大街小巷你就会发现这里的黄昏有时像风一样美
    一样清洁,像一定要在现在让这一切全盛开出来。再去统统毁掉
    毁掉贫瘠、背叛、关起门来的空白花园毁掉猫头鹰
    毁掉一眼望不到边的童年你胆怯的脚步毁掉温和的毒药有色的光
    宝贝,毁没一切时,你住在第六天我会飞去看你,
    现在你是万能的主你是甜水,你说相信有希望。现在我相信你。








  • 《十月十三日,夜欢》


    七点十五分,我把时间丢了。
    自觉陷入眩晕,开车的人,躲在斜坡上咳嗽
    并偷看车外,偷看我,想起远处,想起
    屋顶上的老人们往下看,一千八百年后
    远处,仙人掌里的可人儿们在召唤我,在轻晃冷冽的酒瓶
    嘴角浅笑,是隔夜长出的胡茬、貌似过早降临的欢喜
    使这些个不习惯温暖的人并肩走着,偶竖手指
    数谁没能如期到来:“我们会把他喷在墙上
    影着那块铁,影着那块铁的影子”
    让他接受保佑与询问与边缘又厚又暖的帐单
    让女人们抚摩他,使他避开早寒避开我
    最后爱上一遍回来,沉沉睡去







  • 《某个夜晚,在天上》


    河流两岸的灯火向前流动着
    惟独他们身上没有那闪亮的
    他们身上只有衣服,那缓慢、微弱的存在
    偶尔响一下的表面,发条也不知
    坏了没有,他们从此渗入循环沉睡下来
    在久远的血液里一个接着一个拥抱,询问,轻轻握手
    他们温暖的嗓子的花朵还盛开着,半梦半醒
    置身事外的神秘主义者在微笑
    在轻理陷于柔软的器官,海参和牡蛎,幽幽海草
    一些酱汁状的跟着从几个瓶子里漫出来
    自觉铺在地上幻化,魔镜、或者是灵异的长笛
    雕花相框,和着回忆里潮湿而重的阳光飘在空气中
    向他们微微张口,企求一个回答,一个久未出现的肯定
    从这企求诞生并存在之日起,
    他们,这些惊惶而悲伤的少年,总是刚穿好衣服
    就在阴天在外面荒凉的楼宇与巷口前交错着经过彼此
    最终选择遗忘选择否认那所有可能出现的欢乐,及意外之喜





  • 2004-10-05

    《迷魂草》



    《迷魂草》


    现在他过上了恬淡的日子
    那些吐血的人,不再来找他,不再
    每晚守在门外,或在背后突然伸手

    ——是从蜂巢被烧焦的那晚开始
    一些草自铜币昏黄的方孔里长出而他
    准备迁徙,踏着这迷魂的咒语的传说
    他想去到有净水和女人的地方安定下来
    以赶上那里的人们最后播种,赶上真正的生活

    最先他遇到的是一些印度人,夹道而立的石头之类
    有瘦小的颧骨,然后是狼和暹罗猫,传说里被封印的树
    他也惊喜于不得不迷失其中的沙漠、滚烫的海水
    最终得以进入的陌生世界。后来
    他的家族后代戴起白布小帽在麦加受戒
    卖皮货行割礼,并自愿向真主发誓,永生不吃猪肉和茴香
    以幻化出又细又密的白牙齿、上挑的眼角,
    在每餐之前祷告,盼望亲人归来

    这时,另一个蓝天下
    他手里正捏着树枝和青草,脸朝向暗处
    目光直而迟疑,默不作声的吐痰
    镇静得像个疯子







  • 2004-09-30

    《世上的光》




    《世上的光》


    “没有成为鸽子和花朵的人仰面躺着”
                           ——顾城


    在这一带繁衍生殖的人们是缓慢
    以他们暗中的速度将我牵扯,时时张望
    时时向我侧脸,微投温和的目光
    从早到晚太阳从哪里升起来
    又在哪里落下,他们并不回答我
    这些已是神秘本身的僧侣云游于幻境
    法器与长袍,用三碗清水将我醉在
    他们的喁喁细语中,回到敬爱
    提前进入回忆并到达羞涩的老年
    带着最初的眩晕去接近规律
    让一直低头快走的变得可以直视
    那些用以迷惑的站牌、树木和草
    被夜晚和某些力量激动漂流的河
    成片成片死去的生灵,停滞在月亮下的结束里

    现在,没有人再想进来,除了
    这里的他们,最终会变成什么
    现在,他们是苍白、消瘦的,眉毛拖地
    或许能融于柔软的皮肤的纹路,散发出谦卑的控制力
    将他们的网搭在这开始松动的时刻,某些峡谷
    现在,他们可使我如此接近,抽起一只烟斗走动着
    那年代久远的神话里,随老年而来的金黄色在铺满我目力所及之地
    劝说我跟随他们仰面躺下,顺流而去






  • 《Breakfast at Tiffany's》


    夜雨
    赶在阳光之前落尽
    湿了高高翘起的帽檐
    背朝这高大建筑的影子
    你双臂张开,如一轮风车

    野蛮人梦里漂洋过海
    拈起那喃喃自语的珍珠
    看灰尘像神色一样凄迷
    看寂寞开成了星星铜绿

    阳光爬进这瞬间
    没有什么被挪动过
    一切都是新的

    ——故事,才刚刚开始




  • 2004-09-17

    everything is gone



    《不过如此》


    *
    那时,在低烧的镜子前
    我噙起了嘴唇

    *
    这个城市的甲板很硬
    我只有最硌脚的鞋子

    *
    你笑,你的纱巾在飘
    开放和枯萎
    就这样填满整个夜晚
    而我正粗野的醒着
    直至那阴凉的水流出现

    *
    我突然觉得
    我已经非常非常老了
    现在
    将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忧伤

    *
    从现在开始
    任何阴影都可以笼罩我
    包括那新鲜的死

    *
    你说啊
    我把手背后,紧闭双眼